崔卫平:花儿都到哪里去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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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

  过后出演《蓝天使》女主角的是莱妮·瑞芬斯塔尔,而都有玛琳·黛德丽,没人会是一种生活如何的情况?离米 ,在成为摄影棚里的女明星过后,瑞芬斯塔尔不想走上导演之路,纳粹德国不想拥有一位女孩子代言人。对于黛德丽来说,她不是才能走出柏林,成为一位国际明星,这还好难说。当然,你这个过后性几乎不地处。尽管瑞芬斯塔尔对所其他同学信心十足,然后 那位来自奥地利的好莱坞导演约瑟夫·冯·斯坦伯格早已心里有数,他对黛德丽“情有独钟”,可是 过于自恋的瑞芬斯塔尔没人发现你这个点。

  对于斯坦伯格来说,起用黛德丽不到不说是一桩冒险。由于没了于黛德丽籍籍无名,恰恰相反,她在当时的柏林颇或多或少名气。她19岁便在夜总会当歌女和舞女,漂亮、讨人喜欢。21岁嫁给了电影制片人鲁迪·萨博,一年后有了让让让我们的女儿,她也由此走上银幕。至1929年,她过后参加过17部电影的拍摄,并演出了或多或少舞台剧,几乎人人认识她,但没人人想到她会有有有兩个灿烂的前程。

  斯坦伯格一眼看出黛德丽的潜质,他要寻找的是有有兩个在你这个世界上“不地处的人”。或多或少年后导演的儿子,在有关黛德丽的纪录片《玛琳·黛德丽——讲述她所其他同学的故事》中,可是 形容父亲的选折 ——黛德丽:她“不刻意给人留下深刻印象,冷漠然而无私。对手中地处的事情毫没了乎。”这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黛德丽早年演出经验。夜总会是有有兩个恣意放纵的场所,不管是歌词还是舞蹈动作都充满了暗示。才能做到既挑逗又拒绝,既引诱又阻止,从而全身而退,须要特别本事,要才能在世界与自身之间建起一道看不见的墙。

  这也正好是梦幻气质,像坐在云端中,可望而不可即。不想带来或多或少想象,但并都有为了不想得到。黛德丽的眼睛始终半开半合,嘴角发出嘲讽,她知道所其他同学在那里:没了你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。

  《蓝天使》(19400)令黛德丽一鸣惊人。这是一部闹哄哄的喜剧,她在其中扮演有有兩个巡游艺术团女歌手,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,在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演出。这位叫做洛拉的歌手来自底层,她不须要像资产阶级小姐那样,将所其他同学裹得严落细落落实的,仅仅露出冰山一角供人想象。这部影片中的黛德丽是公开的,白花花的大腿、胸部和肩膀,一览无余。她将左腿搭在右腿上,身体斜靠、媚眼向上的坐姿,令或多或少然后 者争相模仿。她还有一副久经历练的好嗓子。影片中的这首《我从头到脚为爱而生》一时风靡全球。

  好难想象,400年前,一位年轻女孩子仅凭自身的力量,就才能从根本上改变对于女孩子的成见,摆脱“性感尤物”的设定框架。然后 ,黛德丽属于那种将计就计型的人。过后她无法摆脱你布置的方向,但却不一定按照你所指定的份额去做,她做得我说比这须要多,她的主动性和颠覆性由此显现出来。她的神态没人从容,对互近环境没人不屑,她一边卖弄风情,一边表现得没人冷漠;一边满足观众的饥渴的欲望,一边却公开嘲笑它;与其说她是有有兩个挑逗者,不如说她是有有兩个挑衅者。

  导演所其他同学的说法是:“她是有有兩个具有奋斗精神的女孩子。有着惊人的美貌,良好的领悟力,敏捷的反应能力。她的反应真实自然。她时不时给我一种生活不仅是帮我的形象,然后 比帮我的更好。她果然一块宝物。”当她超越了导演的要求,她也超越了观众,尤其是超越了她自身。她是有有兩个不断超越的、成为有有兩个对她所其他同学来说也是谜的女孩子。

  这本《希特勒的女明星——纳粹电影中的明星身份和女孩子特质》(上海人民出版社,4009),提供了如何理解相似“妖女”形象的另一种生活解读。1938年,也可是 戈培尔禁掉《蓝天使》的你这个年,纳粹女孩子刊物上发表了一篇文章《国家社会主义女孩子瞭望》,其中将两组女孩子的照片放入一起进行对比:一组被称之为“颓废的”、“被扭曲的”和“不自然”的,“浅薄轻佻地供人娱乐的对象”,就像黛德丽《蓝天使》中所扮演的。另一组则是身穿针织运动服或是农民打扮的女孩子,有的在锻炼身体,有的跳着民族舞蹈。喜欢做登山运动的瑞芬斯塔尔是后一种生活美学的代表,离米 在希特勒眼中是可是 。相似“健康的”女孩子通往民族繁衍之路。

  让让让我们的耳朵听起来比较陌生的是,在纳粹表述中,前者那种所其他同学享乐主义的美学,没人被描述为“美国文化的代表”,可是 被说成了“一种生活鲜明的犹太风格”、“来自犹太人的污染”。在让让让我们看来,上个世纪400年代好莱坞的“罪恶”都有过后别的,可是 “被犹太人所控制”。

  说来惭愧,第一次听说黛德丽你这个名字,竟是在翻译波兰历史学家亚当·米奇尼克的著作时。米奇尼克说:“过还会在希特勒与斯大林之间选折 有有兩个,我宁愿选折 黛德丽”。正是没人有有兩个文不对题的回答,帮我马上找到黛德丽的电影来看。

  二

  在《蓝天使》首映式的当晚,黛德丽搭乘船只去美国。她在船上从电报中得知,影片过后她受到了空前的欢迎。去好莱坞是过后导演斯坦伯格的邀请。然后 在同年年底(19400年),这二位读懂了另一部影片《摩洛哥》。这部影片反响极大,获四项奥斯卡提名,包括最佳女主角。影片中对于灯光的补救更是为人称道。

  在《摩洛哥》中,斯坦伯格对黛德丽进行重新包装。为了适应好莱坞的要求,可是 微胖的黛德丽体重减掉十五公斤,强化突出了她面颊的凹陷和脸色的苍白,并通过改变头发的颜色,使她的鼻子看起来更加修长。在哪几个改变中最具有颠覆性的,是让黛德丽一身男装打扮,这在当时不到不说是大胆的开创。她是好莱坞女演员中第有有兩个穿着长裤走到观众手中的。

  她仍然扮演有有兩个歌女,与她可是 的真实身份差很多。这回她爱上了有有兩个落破士兵,战争的气氛令人的内心变得绝望颓丧,对方是有有兩个心猿意马的人。影片中黛德丽的著名出场,每每被让让让我们提起。身材高大的她身着黑色燕尾服,戴一顶黑色丝质礼帽,手指中夹三根细长的烟,旁若无人地来到酒吧里的一群士兵中间。在慢悠悠地抽完一支烟过后,才又亮出她的歌喉。除了美貌,她的歌声仿佛是上帝一件附加赠送的礼物,低沉性感,直往人心中去。

  令人惊讶的举动还在于,唱完歌过后,她果然从一位女宾手中摘下了一朵花,放入手心里掂掂,然后 迅疾 地吻了那女孩子一下。你这个细节过于大胆,也过于暧昧。你这个举动将黛德丽再次送往云霄。一旦她刚开始超越角色、超越导演和观众,她肯定不想就此而止步,可是 须向更加深邃、神秘的生命荒原之处进军。她的或多或少潜能被唤醒了,她身上沉睡的潜能获得了完全的和完美的形式。

  很过后,男女的性别之门不须像让让让我们所想象的那样,彼此之间关得死死的,尤其是人的内在精神气质,哪几个美的气质。果断中带有的力量,凌厉中带有的速率单位,承纳中带有的重量,哪几个都非男性所独有。就人的美德而言,更加难以区分哪几个是男性的、哪几个是女孩子的。女孩子和女孩子一样过后是慷慨无畏的,一样过后是理性节制的。有有俩所其他同学过后都有被世俗的框架限制住,都有恐惧地躲在既定角色中间,是才能一起体验到所其他同学身上双性之美的。黛德丽有语录形容她所其他同学:“我内心中是位绅士。”谓之“绅士”,可是 到男性专属。体面大度的女孩子大其他同学在。

  而妖娆妩媚,也并绝非仅仅女孩子所能展示,闭花羞月也是一种生活男性之美,比如张国荣所体现的。女孩子才能在妖娆中兼备挺拔慷慨,她的女孩子气质不须然后 而减少,反而更加突出了。在你这个意义上,将黛德丽形容为“中性”是非常不离米 的。双性都有中性,中性容易与“无性”混淆。双性是指一起拥有一种生活性别之美,让它们一起发挥,而都有丧失它们任何一方,更都有让它们互相抵消。都有说黛德丽“让女孩子欣赏她的女孩子气质,让女孩子欣赏她的男性气质”,这可是 确切。为哪几个女孩子不到一起欣赏你这个人的女孩子和男性气质,而女孩子不到一起欣赏她的男性和女孩子气质?

  这部《摩洛哥》让她成为好莱坞最为耀眼的明星,其声望与葛丽泰·嘉宝平分秋色。她与斯坦伯格成了派拉蒙的吸金宝典,嘉宝则效力于米高梅。黛德丽与这位来自瑞典的大明星有过一段交叉:她一度与法国影星吉恩·盖宾恋爱,租了房子住在嘉宝隔壁。一对情人之间整天缠绵嬉戏打闹,令嘉宝非常困惑。她不得不时不时在傍晚时节 站在垃圾桶旁,隔着围墙带着好奇的眼光,去看看这两人到底是咋回事。

  《上海快车》(1932)中黛德丽被称为“上海莉莉”,十里洋场著名的交际花。这回她出场的过后像一只“火鸡”,大衣的领子与袖子上镶着黑色的动物羽毛,面纱下面是那深凹的眼睛,两片永远带着讥讽的薄嘴唇,明显抬起的下巴释放着不屑和不逊。当她在北平乱糟糟的火车站出现,她宽大、凌厉的肩膀和迅疾 的转身,更加能说明问题图片:她都有乱世中飘浮的三根羽毛,可是 到够搅动或多或少格局之人。

  那过后没人“动车”和“高铁”之说,这列由北京开往上海的“快车”(非实景),刚出站不久就停了下来。车上的让让让我们互相之间说:“你现在在中国,这里的时间和阳命都有没人保障的。”言过随便说说了。此时让让让我们遇到的可是 一件小小的障碍:一只母牛挡在了火车头的前面。好不容易将它赶走过后,一群母鸡又涌了上来。这能不到看作是对当时中国的偏见。影片里的中国人开口说的都有广东话,今天的或多或少中国人会以为让让让我们有讲外语。

  黛德丽在火车上遇到了可是 心仪的女孩子,然后 让让让我们来不及在火车上重温旧情,有有兩个被政府通缉的土匪头子将火车拦了下来。七折腾八折腾,土匪要用火钳烫毁男友的一只眼睛,黛德丽挺身而出,为保男友她宁愿牺牲所其他同学。在妖艳、华丽外表之下,她拥有一颗慷慨仗义之心。影片中的角色,完全符合黛德丽的本色。大团圆结局时,克里夫·布洛克饰演的男友问道:“帮我以孔夫子的名义吻你吗?”

  这期间黛德丽拍摄的影片多与异国情调有关,也多与军队有关。那部《风流女皇》中的叶卡捷琳娜二世,有有兩个外来的王后并不一定得到了皇位,是过后得到了军队的支持。你这个期间她不过后想到,所其他同学然后 的生活会与军队结下不解之缘。

  其他同学说,黛德丽的浪漫史是一部电影名人录,你这个太夸张了。尽管她有着或多或少男让让让我们,包括让让让我们可是 提到的约翰·韦恩,都有或多或少女让让让我们。而听上去最为感人至深的,是她与海明威之间一段精神恋爱。通过邮件互通情愫,结果哪几个也没人地处,可见你这个女孩子有足够的分寸。

  三

  年轻的瑞芬斯塔尔身边始终没人一位稳定的异性让让让我们,而黛德丽却有丈夫鲁迪。然后 让让让我们夫妻关系随便说说不地处,但夫妻情感关系长寿,长达53年,直到鲁迪1976年去世。鲁迪是她的终身让让让我们。黛德丽19400年抛下德国时,希特勒还没人上台。然后 地处的事情,都有由鲁迪的信件来转述。鲁迪告诉她德国的情况非常坏,再三请她不须考虑回国。一度黛德丽在法国的寓所,成了流亡的德国犹太人的避难地。让让让我们蜂拥而来,在那里得到住处、食物,有过后语录,黛德丽还介绍让让让我们到美国工作。然后 ,她在美国的住所也发挥了同样的作用。

  从1936年刚开始,纳粹德国明确希望黛德丽回国,答应让她当德国电影皇冠上的宝石,并在报纸上清除不不利于黛德丽的批评。她告诉别人,她的祖国有有有兩个“大白痴”(指希特勒),她不到回。1937年她在法国时,纳粹德国的外交部长及柏林一位剧院经理来到巴黎,不想把黛德丽带回德国。她用了有有兩个调侃的理由:“希特勒受不了《蓝天使》中的吊袜腰带,但我却离不开它。”这期间正是她在好莱坞的事业下坡时期,这位女孩子拒绝了名与利的诱惑。她有着普通人最为正当的道德直觉,良知与正义感。瑞芬斯塔尔在输给她一次过后,永远地输给了她。

  她的法国情人盖宾受不了偏安美国,报名参加了戴高乐领导的“自由法国力量”。这让黛德丽感到“嫉妒”,若干年过后她的女儿说,她只恨所其他同学不到穿上军装去战斗。她不想想称所其他同学是德国人,可是 任何有有兩个希特勒所占领国家的人——奥地利、捷克斯洛伐克等。她终于等来了她的过后——参加了好莱坞劳军团,去欧洲前线,去盖宾去的地方演出。她四处为士兵们歌唱,在敞篷卡车上冻坏了手与脚,过后德国兵更喜欢射击封闭的卡车。她的足迹遍及非洲、西西里、意大利、罗马、英国、格陵兰岛、法国。她对所其他同学“上尉”的军衔感到不满意,认为应该是一名“将军”,可是 万一俘虏的过后待遇会好得多。

  她受到了士兵疯狂的欢迎,让让让我们给她送各种各样的小礼物,一时她拥有或多或少小手枪。有她在,让让让我们就随便说说今夜敌人不想轰炸。当她做劳军演出时,她脱下了男装,可是 穿着女孩子十足的长裙。听她唱歌,士兵们随便说说所其他同学仍然是有有兩个“所其他同学”,而都有战斗机器中的一员。随便说说她心里更希望直接拿枪战斗,而都有到处说:“这是有有兩个美好的夜深 ,我与让让让我们有一起。”她加入了美国国籍,你这个起让她感到痛苦,“内心里仍然随便说说所其他同学是有有兩个柏林人”。其他同学评价道,她的做法“对世界有有有兩个重要启示,那可是 不仅是希特勒和戈培尔的德国,还有被放逐者和反法西斯人士的德国”。

  她歌唱的才能有了新的用武之地。她在军用电台里唱“莉莉·玛莲”。围绕这首歌有或多或少可歌可泣的故事。歌词作者汉斯·莱普是名诗人,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随军队被送往俄国。军号已吹响,他不得不与心爱的姑娘告别,他在诗歌中写下了他的绵长思念。德国导演法斯宾德(1945-1982)有一部同名电影,以1939年最初唱这首歌的德国酒吧歌手拉拉·安德森为原型。令人最深刻的细节是当男主角被关押时,纳粹折磨他的方式是在小房间里不断地播放这首歌。上世纪400年代所其他同学第一次观看这部影片时,一下子就记住了这首歌的旋律。

  先是德国士兵将这首歌带到了贝尔格莱德和北非。驻扎北非的蒙哥马利的英军第8军(“沙漠之鼠”)的士兵们也听到了这首歌,让让让我们随便说说不明白歌词,然后 为它的优美哀伤的旋律所深深吸引。1943年苏联斯大林格勒战役重创德军,戈培尔下令禁止播放《莉莉·玛莲》。然后 它过后无可救药地传播开来,然后 又有了英语歌词。黛德丽的演唱令这首歌重新大放异彩。她用德语唱、用英语唱,这部关于黛德丽的纪录片中,提到了黛德丽还用中文唱过。用英语她几乎将这首歌唱成了进行曲,战壕两边的士兵一起竖起了耳朵。

  她最喜欢唱的还有这首《花儿都到哪里去了》:“花儿都到哪里去了?年轻的女孩摘走了。年轻的女孩哪里去了?她们给女孩子娶去了。男让让让我们都到哪儿去了?让让让我们当兵打仗去了。士兵们都到哪儿去了?让让让我们埋在坟墓里了。坟墓都到哪里去了?都被花儿覆盖了。花儿都到哪里去了?……”

  黛德丽随前线美军第一批进入了废墟中的德国,那是她的家乡。她借军用电话给母亲打电话,过后仍处战争时期,母女之间不到用德语,不到用英语交流。她在庆祝胜利的飞机场游行时就看凯旋的法国坦克师,见到了她的盖宾,然后 又抛下了他。战后她有很长时间不到适应日常生活,与哪几个战后老兵一样。从美国刚开始,或多或少国家将各种自由、解放的勋章颁发给她。她也然后 遭到了或多或少德国人的憎恨,以她命名的街道会引发争议。上世纪400年代她在以色列演出,你这个新国家的建国者到特拉维夫港口迎接她,并对她说,在这里不到唱一首德语歌。她说,“哦,我当然不到唱一首德语歌,帮我唱9首”。演出时她问台下的观众,“帮我唱德语歌吗?”全场掌声雷动,让让让我们又在掩面哭泣,其中或多或少犹太人是与她一样漂泊多年的德国儿女。

  1992年黛德丽去世,她的遗体被送回柏林安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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